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珙县麻塘坝岩壁画

 

珙本西南夷服地,秦灭开明氏,僰人居此,号曰僰国……僰岩子多悬棺,麻糖坝多岩画。

                                       ——摘自珙县档案馆保存乾隆版《珙县志》

 

通常所称的岩画实际上分为两类,一类是岩壁画,即在岩崖的表面绘上去的画,另一类是岩画,指在岩崖的表面刻进去的画。四川珙县麻塘坝岩画是用硃砂兑动物血绘上去的,属于岩壁画一类,这些岩壁画主要集中在麻塘坝左右两侧的崖壁上。这些位于数十丈高的崖壁上的岩壁画技法古拙,风格独特。与广西、贵州一带的岩壁画有颇多相似和相近之处。与其他岩画相比有两个比较显著的特点,一是呈零散分布,没有由若干副画组成的一片一片的,所以给岩画的研究和分析带来了很大的困难;另一个特点是虽然岩画与悬棺分布在同一个地方,但是通过细致的观察,不少的悬棺的桩孔和棺材损坏了岩画的其中部份,这是什么原因呢?只有一种可能,就是岩画在前,悬棺在后。先有岩画,后来打孔钉桩和放置悬棺时损坏了岩画。照此说来麻塘坝岩画与悬棺的关系似乎并不大,如果采取结合悬棺的方式分析岩画,或者把岩画作为悬棺的附属,几乎没有什么学术价值。

四川珙县麻塘坝的岩画与广西花山、贵州大夜郎一带发现的岩画颇多相似性,而这一带正是历史上僚人(葛僚人、仡佬)长期居住的地方,根据文化的差异性理论,推测麻塘坝岩画也应该为僚人所绘(珙县称僚人为土僚蛮)。这一推测与汪宁生先生:“据沧源崖画的年代来衡量,则珙县崖画的上限至少晚于汉代” ①是相吻合的。据文献记载:僚人是在三国至南北朝时期才开始迁入的,如果确为僚人所绘,则珙县麻塘坝岩壁画的年代无论如何不会早于三国之前。

这些岩画主要表达了三个方面的主题:一是为巫师的活动场面;二是通过丰富的想象表现人死后魂灵在另一个世界的美好和富有;三是再现当时的生产生活场景。绘制岩画的目的,当然是为了实用,并不是作为欣赏的艺术,在当时不可能也没有必要去表现审美价值。但是,无论是表现巫师驱邪的活动场面,还是表现人死后灵魂的富有与权威,作画人都会自觉或不自觉的希望把画绘得更好看一些,更活亮一些。这样一来,岩画的美学意蕴也就不自觉地表现出来了。笔者通过多年对麻塘坝岩壁画的考察,发现麻塘坝岩壁画具有粗犷与阴柔、简约与硕壮,对称与和谐,诙谐与庄稳、闲适与英武等五个方面的审美意蕴。

一、粗犷与阴柔

一方面,四川珙县一带大多是高山峻岭,几百年前是林茂沟深,虎啸莺啼。劳作都在高山大涧,自然环境相当恶劣。僚人和其他民族的矛盾尖锐,僚人又是一个勇猛、暴戾的族群,部落与部落之间杀戮不断。造就了粗犷美的背景;另一方面,朝夕面对山花烂漫,月满西楼式的原始自然美,其生存状态与性格也反映到岩画中来,又形成了阴柔美的特征。1935年,美国人葛维汉在《川南的“僰人墓葬”》一文中写到:“另一使作者感到重大惊奇的是发现在非常接近僰人坟的崖上有许多岩画”②。并临摹了几幅岩画,连同论文一并发表在1935年的《华西边疆研究学会杂志》第七卷上,从葛氏临摹的岩画中,发现有一副人物画头上顶着一个象川南一带农民家里用的茶盘一样的东西,双手上举。健壮的男人可能在举行一种叫“跳神”的仪式,在这个男人的对面是一个形似手舞足蹈的苗条女人,男人粗旷刚健,女人的构图线条柔美婉约;另一幅画是一个人骑在牛背上,前边一头牛已经跑进了房子里,这分明是牧童放牧回家的图景,构图的线条非常粗糙,有点儿象当代儿童作的简笔画;在“猪圈门”和“玛瑙洞”各有一幅可以说是粗犷美与阴柔美的巧妙结合,画上是一个人双膝跪地,似在进行一种祭拜活动,下半身的线条非常粗壮,上半身的动作柔美多姿。手部的形态非常夸张,伸出去较远,似在祈求神给予自己一种东西,头上包裹着孝布,孝布飘溢轻灵,可能是再现先人去世时,在巫师的主持人,正在举行跪拜“超渡”亡魂的仪式。在麻塘坝的272幅岩画中,无论是敬神祭祖,还是想象画、生产劳动场面的再现,粗旷美与阴柔美总是相互协调,和谐配合,这也许是在川南一带的少数民族中,男女平等,男女充当了基本相同的社会角色的反映。

二、简约与硕壮

简约与《文心雕龙》所说的“精约”相似。简约不仅是舍弃,更是收获,真正的简约不仅是返璞归真,更能让人感悟包容与清爽之意。壮硕是一种原始之美,肥壮的马、牛、羊,能给人以壮硕的美感效应。“阿里山的姑娘美如水,阿里山的少年壮如山”,形象的表达了年轻姑娘在选择伴侣时对硕壮之美的喜爱和追求。在古代,男人的壮硕代表健康,象征能力与财富,男人以身强体壮为美。珙县麻塘坝的岩壁画中,现存的94幅人物画中,简约画24幅,壮硕画19幅,简约画多为表现敬神、祭祀等活场景,推测岩画的作者以为敬神祭祀画更注重表意。简约也表示希望仪式所祈求的愿望能够“简约”地实现;壮硕多为从事生产劳动的画面,也许画者以为劳动需要健壮的身体,而从事祭祀神、巫等活动身体娇弱一点没有什么关系。在动物画中则大多数是壮硕体形,只有极个别笔画稍简约。可以看出那一时代无论把动物作为祭祀之礼物,还是驯养食用之动物,或者崇拜之兽类,基本都希望动物能够肥壮。1935年葛维汉(美)临摹的珙县麻塘坝悬棺岩画中有一幅非常简约的牛背上有一人的骑牛画,似为秋冬之季牧童骑牛回牛舍的画,牧童形体自然不会大,但结实肥壮。耕牛可能因耕作劳苦和秋冬水草枯竭而形体消瘦,在食物匮竭的年代,而冬天也正是人胖牛瘦的季节。1946年春,石钟健教授临摹的珙县麻塘坝岩画就以壮美为主,简约只是陪衬。在现存的人物画中,除了整幅画都可以作为简约画的24幅画之外,19幅壮硕画中,又有一部份手、脚非常简约,驱干全是壮硕的,分析可能是手、脚简约更为灵巧,在劳作和生活中更为灵活,驱干肥壮力气更大,由此可以看出力大和敏捷应是当时人的审美和生活追求的结合。

三、对称与和谐

对称的特征在珙县麻塘坝岩画中非常明显。从视觉艺术上讲,对称可以使人产生一种明快整洁的感觉,使观看者有一种平稳均称,有序美观的印象。首先从麻塘坝岩画的整体布局来看,九盏灯、棺材埔、珍珠伞等成平衡均称的单个分布,在一块岩表,总是根据这块岩表的结合形状,在相对对称的不同部位绘制岩画,并且“……大小、地位、形状、颜色、音调之类定性方面的差异,这些差异还要以一致的方式结合起来,只有这种把彼此不一致的定性结合为一致的形式,才能产生平衡对称”③由此可以看出麻塘坝岩画的差异性平衡对称与不一致的定性结合成一致的形式。

其次,麻塘坝岩画的对称性特征还表现在个体画的结构上,比如人物画的左右对称,上下对称,动物与植物画的部位与部分的对称。

从视觉的美感效应来说,严格的对称又给人以呆板。麻塘坝岩画的巧妙地运用了在大的对称原则之下追求不对称的绘画技法,这就使作画充分满足了人们既希望在心理上建立对称秩序感,又追求不单调,灵动变化的心理渴求,这种大量运用对称中表现不对称的艺术手法,使麻塘坝岩画充满了较强的艺术魅力。

和谐美是绘画艺术的典型特征,给人视觉美感心灵以慰藉,让人产生祥和、清明的感觉。黑格尔说:“各因素之中的这种协调一致就是和谐。和谐一方面见出本质上的差异面的整体,另一方面也消除了这些差异面的纯然对立,因此它们的互相依存和内在联系就显观为它们的统一。”④和谐也是中国传统文化的精华,“莫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溶乎沂,风乎舞,咏而归。”和谐更是一种境界。麻塘坝每一处的地理位置、岩表形状、棺材的放置格式呈现一种“多样性”的和谐美,给人以多一点嫌多,少一点又嫌少的感受,可以使人的精神得到升华,感受美的乐趣,达到一种悦乐的境界。麻塘坝岩画以其多种艺术效果的彼此融合,并相互补充,在整体效果上形成了气象万千,搭配巧妙的和谐场景。

四、诙谐与庄重

麻塘坝岩画总的来说,表现祭祀敬神之类的图像以庄稳为主。在九盏灯、三仙洞分别有一幅两手上举,双脚并排的人物图像,似为敬神时那种毕恭毕敬的动作,但在猪圈门和玛瑙洞、付大田等处,可以见到不少举止动作滑稽可笑的图像。比如猪圈门有一幅图像是一人蹬着八字脚,用一只手在使劲地拖一条肥鱼,鱼的图像比人的图像几乎要大两倍以上。白马洞有一匹奔跑着的马图像,其尾巴上高高飘挂着一朵盛开的向日葵花,极富想象力,狮子岩有一人站立在马上,面朝马尾部,一手举起长矛样的物件,一手拽起长长的飘带,幽默诙谐。像这样的人物在马背上做各种动作的图画共有30多幅。但比较分散,不少马背上的动作形状可说是“花样百出”,多姿多彩。

在动物画中,家庭驯养的动物诙谐的笔法的偏多,而野兽类的动物画中,庄稳务实的偏多。可能表现了当时人对驯化动物的喜悦与骄傲,而对狮、虎等山中动物的崇敬和对它们力量的畏惧心理。无论是古代人,还是当代人,人往往都有一种奇怪的心理,对于自己已经征服或者可能征服的东西,总想把对方作为精神上和肉体上的主观处理,表露出一种我想对你怎么样就怎么样的占有欲望,而对于自己不能征服,或者一时还没有能力征服的人和物,都是敬畏的心理。无可否认,当时绘制者也可能把这样的心理不自学的运用到绘图上去。

五、闲适与英武

麻塘坝272幅岩画中表现闲适意义的约占25%,表现英武意义的约占15%。因为历史以来川南珙县一带皆为山地人群,无论经历怎样的人群迁徙和文化渗透、变迁,由于自然地理环境的原因。居住和来到这里的人群只能以农耕和狩猎劳动为主要的生存手段。而农耕与狩猎都是有季节性的,有农闲与农忙,猎闲与猎忙之分,一年内有忙碌的时候,也有闲散的时候,劳累过后追求闲适是人的常情,即使在劳动过程中农耕与狩猎本身就是一幅闲适散淡的美丽图画。

表达英武的岩画主要出现在巫师驱鬼和部分狩猎的图像中。比如在九盏灯有一人左手举一个旗子一样的东西,右手举起一枝树枝,1985年8月四川人民出版的《珙县志》标注为“舞蹈”⑤显然值得商榷,即使在古代也很难有举着旗帜和树枝跳舞的,而使用桃树枝和杏黄旗驱鬼历史上都颇多有亿载,至今当地人也还保存了用桃树枝和红色或黄色小旗子驱鬼这一习俗。⑥据这一推断,猜测这个人应该是一位法师,形象威武、英勇,对人们心中的妖魔鬼怪具有很强的震慑力。马槽田和付大田等处有多幅驱鬼人物画英武逼真,在狮子岩、白马洞有7幅表现狩猎的图画,无论是马,还是骑士,还是跨着武器的狩猎者,都是威风凛凛,勇猛异常。

注释:①《汪宁生论著萃编》,汪宁生,云南民族出版社,昆明,2001年8月第1版,第649页。

②《葛维汉民族学考古学论著》,葛维汉,巴蜀书社,成都,2004年5月第1版,第167页。

③《美学》(第一卷),黑格尔,商务印书馆,北京,1979年1月第1版,第174页。

④《美学》(第一卷),黑格尔,商务印书馆,北京,1979年1月第1版,第181页。

⑤《珙县志》,《珙县志》编纂委员会,四川人民出版社,成都,1985年8月第1版,第691页

⑥在珙县一带民间:巫师、端公等使用桃树和柳树的枝条驱邪避鬼,有的也使用红色,或者黑色旗子。

 

 

宜宾市档案局特约撰稿人:黎成田